1947年,祖籍福建長樂的蔣勳出生於西安。他的母親是滿清正白旗人,母親的祖父是西安知府,家裡終年都有戲班唱戲、說書先生講演義小說。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母親,成為蔣勳最佳的說書人,帶他走向文學、藝術的人生。
蔣勳3歲時,跟著母親和哥哥姐姐來到台灣,擔任軍職的父親隨後才徹退來台,一家人住在台北市大龍峒附近,大龍峒是台北最早繁華起來的地帶之一,當地有孔廟和著名的廟宇保安宮,酬神的歌仔戲和布袋戲是蔣勳最早接觸的台灣本土民間文化。他父親則從小要求他背唐詩、宋詞、古文觀止,練書法,蔣勳的童年就在父母的引導和民間文化的滋養下,豐富了日後創作的源頭。
高中時代的蔣勳很喜歡讀書,不過,讀的不是教科書而是文學經典,這些書籍為他打開了心靈之窗,也讓他找到了自己浪漫、叛逆、流浪的一面。大學時代,蔣勳就讀中國文化大學,畢業後考上同校藝術研究所,獲得碩士學位後,他在25歲前往法國巴黎,進入巴黎大學藝術研究所。蔣勳很慶幸他能夠在青年時代到這個活潑、豐富的城市裡留學,親身體會17世紀以來,啟蒙運動和人文思潮在這裡所造成的影響。當時他待在巴黎大學的時間不多,卻常常在街頭的咖啡館或地鐵裡和人聊天,在這些街頭談話當中,他看到了巴黎人的生命態度,他們活出自己、知道自己要什麼。蔣勳一直很想把這種態度介紹給台灣的年輕人,原來人可以這樣快樂、率性地活出自己,而不是照著社會的世俗價值走。
回到台灣之後,他主編美術雜誌,擔任文學雜誌社長,在大學教書,做美術系系主任,也同時寫作、繪畫、演講、出書。而且,在每個不同領域,都表現傑出。因此,提到「蔣勳」這個名字,大家立刻會聯想到他的許多不同身份─畫家、詩人、作家、學者、美學專家、電台主持人。女作家張曉風稱蔣勳為『台北風流人物』,是台北詩酒風流的產物,是從容、雍雅、慧黠、自適的人。很多人認為:這個稱號對於熱愛生命的蔣勳來說是非常傳神的。
蔣勳寫作文類極廣,包括詩、小說、散文、美學評論,由於本身是畫家,又專注於美學探索,他的文學作品處處顯露豐富的視覺意象,文字與線條相互滲透,因為特異的藝術角度、藝術重組而產生特殊的美感。他的散文集有〈島嶼獨白〉、〈歡喜讚嘆〉、〈只為一次無憾的春天〉等。
文學花園
說明:
「無關歲月」是蔣勳描寫年終歲尾的感觸,雖然題目是「無關歲月」,但描寫的正是歲月的記憶,而以華人最重視的過年作為主體。不過,在文章的前後兩段,他把抽象的歲月具體化,寫時間有起點、有終點、有期許、有願望,而這些都是人的設計、人的情意,從這個角度來看,也真的無關歲月了。蔣勳的散文精緻優美,意象豐富,從他敘述兒時過年的情景,就可以充分發現這些特色。現在,就請欣賞「無關歲月」這篇散文的一部分。
原文:
在父母的觀念中,過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民國40年許,我們從大陸遷臺,不僅保留了故鄉過年的儀節規矩,也同時增加了不少本地新的習俗;我孩童時代的過年便顯得異常熱鬧忙碌。
母親對於北方過年的講究十分堅持。一進臘月,各種醃臘風乾的食物,便用炒過的花椒鹽細細抹過,浸泡了醬油,用紅縄穿掛了,一一吊曬在牆頭竹竿上。
用土罎封存發酵的豆腐乳、泡菜、糯米酒釀,一缸一甕靜靜置於屋簷角落。我時時要走近去,把耳朵俯貼在罎面上,彷彿可以聽到那平靜厚實的穩重大缸下醞釀著美麗動人的聲音。
母親也和鄰居本地婦人們學做了發粿和閩式年糕。
碾磨糥米的石磨現在是不常見到了。那從石磨下汩汩流出的白色米漿,被盛放在洗淨的麵粉袋中,紮成飽滿厚實胖鼓鼓的樣子,每每逗引孩子們禁不住去戮弄它們。水分被擠壓以後凝結的白色的米糕,放在大蒸籠裡,底下加上徹夜不熄的熾旺的大火,那香甜的氣味,混雜著炭火的煙氣便日夜彌漫我們的巷弄。放假無事的孩童,在各處忙碌的大人腳邊鑽竄著,驅之不去,連那因為蒸年糕而時常引發的火警、消防車噹噹趕來的急迫和匆促,也變成心中不可解說的緊張與興奮。
早年臺灣普遍經濟狀況並不富裕的情況下,過年的確是一種興奮的剌激,給貧困單調的生活平添了一個高潮。
在忙碌與興奮中,也夾雜著許多不可解的禁忌。孩子們一再被提醒著不准說不吉祥的話。禁忌到了連同音字或一切可能的聯想也被禁止著,單方面的禁止孩子,便不生什麼實際的效果,母親就乾脆用紅紙寫了幾張「童言無忌」,四處張貼在我們所到之處。
母親也十分忌諱在臘月間打破器物,如果不慎失手打碎了盤碗,必要說一句:「歲歲(碎碎)平安。」
這些小時候不十分懂,大了以後有一點厭煩的瑣細的行為,現今回想起來是有不同滋味的。
遠離故土的父母親,在異地暫時安頓好簡陋的居處,稍稍歇息了久經戰亂的恐懼不安,稍稍減低了一點離散、饑餓、流亡的陰影,他們對於過年的慎重,他們許多看來迷信的禁忌,他們對食物刻意豐盛的儲備,今天看來,似乎都隱含著不可言說的辛酸與悲哀。
整個故事與人物,就像發生在家門口的左鄰右舍一樣的親切、自然。這部影片的成功,除了扣人心弦的故事與緊湊的情節之外,片中幾位活靈活現的小人物,例如月琴國寶茂伯、癡情的車行黑手水蛙、小米酒推銷員馬拉桑、直爽的代表會主席,以及男女主角范逸臣、田中千繪生動、自然的演出,顛覆了電影大賣必須靠大牌明星加持的市場法則。


